《ヨルムンガンド》 總評

United Hong Kong，可供自High的一幕

（大概是過年前能夠竣工的最後一篇總評了。）

《ヨルムンガンド》（下稱《世界蛇》）在思兼眼中是一套很難分類的動畫，因為它嘗試以現行世界的世界觀，預測一個未來出來。思兼絕對同意這是一套試驗作，然而思兼更會同意這是一套自傳，你可以看作是《世界蛇》的自傳，或者蔻蔻與她正義的夥伴也可。

但畢竟這套的重點還是在三點：蔻蔻與約拿、蔻蔻與世界蛇、蔻蔻與她的尖兵。但重點仍然離不開蔻蔻。我猜以正常詮釋，不從蔻蔻一個人切入的話，故事評等將會大為不同。思兼建議將故事從巴爾幹之龍一話開始切割，你會看到蔻蔻在心境上明顯的轉變，其實也算不上甚麽轉變，當從她在第二十二集，她跟約拿說的那段話理解的時候，一切變得明確、亦理所當然。

思兼在看本季故事的時候想的兩個問題是：一、為甚麼選上了R，正如上季為何選上了法爾梅一樣作為介紹角色章回故事的主軸（尤其是當思兼最在意那個強到脫線的雷姆的故事為何沒有說出來）？二、看似與故事主軸毫無關係的SR班線為甚麼要拿出來談？單以東條作為原因並不足以說服我。

事實上本季故事的亮點就是把R的故事放到最前。因為R的挺身相救，蔻蔻表現出之前全季都沒有展現過的人性：雖然在上季法爾梅離開之後，採過當武力殺掉黑手黨曾令部下有微言；亦被雷姆薄斥，這幕也鮮有地展現了人性。但在R的故事中，她違反了一向的理性希望R留低。其實回想在前一話，蔻蔻已經試探過R對Bookman以及HEX兩個中情局人員的反應，思兼會推測蔻蔻早就知道R的身份，而問題是HEX將這塊不能撕下的薄紗戳穿，令蔻蔻與R成為不能走在一起的敵人；因此她才在槍戰現場暴怒喊了兩句HEX。

這話是思兼唯一一話看到向來游刃有餘的蔻蔻心理上被逼上絕境，她亦再一次用過當武力去毀掉HEX。用Gundam Seed的講法就是那報復的連鎖還沒有斷掉。一日沒有斷掉，背負武器的人就必須繼續背負武器；而武器的發展，注定令一個人可以發散更多的復仇連鎖 —— 這是與武器打交道的人的共同詛咒，最後一集約拿那根棄不了的手槍就是最好的明證。

SR班則是在武器（以及能力）而誘發的魔性，權力、貪婪、唯我獨尊三點互相緊扣，結果必然會變質；威利單拖一集也在以詼諧方式講著同一件事。

接著就是「世界蛇」計劃的真諦：相較於我們正常人說的「止戈為武」，蔻蔻更相信「除戈則武止」。當然卡斯伯所講的純粹惡意、人類的劣根性其實沒有改變過，我們同樣會因為意見不合、強弱懸殊、建制原因而出現不公平、欺壓、紛爭。

然而現代戰爭告訴我們的一個重點就是「一百萬人的死亡只會是數字」，因為大殺傷力武器、戰爭的系統化，付出的代價與收穫過於不合比例，以致人對戰爭失去了實感，甚至出現了一些心理上被詛咒的人：例如第二章故事的死亡交響樂團。窮兵黷武必自斃，一方面縮細爭戰的規模，一方面增加爭戰的代價。思兼認為這是「世界蛇」計劃的核心價值。

除戈則武止，曾看過一本日本哲學家寫的札記，說和平的最終形態並不是現在的核子均衡，而是環球的去軍隊化，這才不會出現有人因為受威脅而屯兵，一有屯兵就多數不是以防衛為目的（雖然博弈論講到好正確，我們因為相互保證毀滅而無法按紅色制，但我們仍然可以用我們有的武力去撈油水，而所謂油水通常都是滲血的）。思兼認為，惟有出現《利維坦》的那種以肉身打的「全共鬥」狀態(*1)，人類才會知死明白自己打的全部都是有生戰力，而不是一堆堆數字，因為這次自己也終於有機會死了，戰爭是必然的自懲罰，做好了這點覺悟就盡情打吧。

必須要留意的是蔻蔻這計劃的假設有二：戰爭的民間化，以及資源爭奪的無可避免，所以「全共鬥」狀態在蔻蔻眼中無可避免，因此武器所帶來的威脅、陰影、怨恨、詛咒亦根本無法避免。記得第四話蔻蔻自己講過最多武器的是平民佔六成，而反政府武裝組織卻只佔不足0.1%嗎？戰爭只會延續，唯有除掉武器，才能夠從結果而言除掉戰爭的惡果，也少了因為過度能力所帶來的傲慢：這由她對武器的憎恨經營起來的另類傲慢，才是「世界蛇」計劃對蔻蔻而言的意義，亦因為如此七十萬人亦猶如舉重若輕，這計劃的根本是自私的，但結果而言是和平的。

從此結構下來，蔻蔻與她的尖兵、與約拿的關係就呼之欲出，雖然她的尖兵多半被武器所詛咒，但不一定憎恨武器。例如威利明顯就是覺得炸彈很好玩，然後碰巧遇上一個有玩具給他玩的老闆而已。法爾梅則為仇恨，R則為有武器描繪出來的那個敵友的框架。約拿是唯一不同的：他如蔻蔻一樣被拋入這個世界，然後就觸碰到武器，並只能以武器作為自我保護／維持生命的方法；所以憎恨武器的同時，亦會憎恨以此為生的自己——這與其他原部隊／黑手黨人有根本的不同。

有趣的是，約拿與蔻蔻原初在「世界蛇」計劃的意見相阻。她的行動毫不理想主義，所以七十萬人死亡也只是代價，已經算了進去的就不算是損失。這獨白劇場可謂將這個角色隱藏了二十三集的傲慢推到高峰。她因為憎恨孕育出的系統到底沒有半點理想，只是控制與憎恨。比起約拿／或者大眾那停不了憎恨卻又渴望和平的偽善，她寧願徹底剷除這個武器系統讓人類不能再用。所以約拿跳海逃走的時候，蔻蔻的反應如此真實，卻又如此令人傷感，因為這條孤獨的路其實只有憎恨武器的約拿才能明白，其他的也不過是打醬油而已。

縱然讓約拿明白這個世界沒有希望只有區區兩話，但那已經足夠，在這個故事中隱藏的蔻蔻，甚至乎作者群的真正目的。

至於Bookman則是本季主要的劇理推動者，與其說他想控制蔻蔻，反而說他處處被蔻蔻耍。她與蔻蔻的鬥智讓觀眾看清楚故事主要的流向。不過說到尾，他也只是被玩的魚腩。最後在他桌子出現的那張世界和平的東西，也許就是他原初想成為CIA的心願，秩序原為世界更好而來，而非控制。

個人而言，很欣賞他在最終回投影出來的結局：新美蘇冷戰、中港分家、阿拉伯之春失敗（獨裁者消失並無抹消爭鬥）、歐洲國家內戰邊緣、非洲亦因爭資源打到七彩。世界要玩完了（笑）。

以終回這首歌作為結尾，可算是未來的盼望吧：Now, about thirty thousand young boys in forty countries in the world are fighting with weapons as young soldiers in combat. 蔻蔻對約拿的愛如何並不重要，重要是這大概是一道劃穿戰火的彩虹吧。

無論歌曲、電影感、故事大綱、故事鋪排、人物描寫都達到了近年來的巔峰，相反偶爾在塑造她的尖兵那種詳略失衡亦變得微不足道。反而思兼只有一點較為顯著的問題想講：就是有關水的爭鬥其實還有海水化淡這一路可走，未必會釀長環球戰爭。然而這點並不重要，反正資源爭鬥在思兼有生之年必然會發生，波斯灣戰爭與阿富汗戰爭早就提示了能源戰爭的開始。戰爭並非遙不可及，而是近在咫尺。思兼會給予本作第二季準神作。全作而言則為優作，致死點只是第一季頭十集有關蔻蔻自己的說法太少，反而浪費了Air Time；然而有關蔻蔻的描寫，以約拿、Bookman與其尖兵三方詮釋她三個不同的方面，這個故事你說，怎能不是他的自傳？

*1  拉丁文：Bellum omnium contra omnes